第(1/3)页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。 太原市以东,十二公里。 邓明德蹲在路边的排水沟里,手里攥着一枚反坦克火箭筒,攥了很久了。 久到他觉得手指已经和那冰冷的铁筒长在了一起,分不开,也不想分开。 排水沟很窄,勉强能蹲下一个人。 沟底积着半尺深的泥浆,浑浊的、发黑的水没过了他的脚踝,胶鞋里灌满了泥水,冰凉刺骨。 但他没有动,只是蹲在那里,把身体缩成最小的一团,和这条沟、这片泥融在一起。 天上没有云了。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后面钻出来,圆滚滚的,惨白惨白的,悬在半空,像一颗被剥了皮的死人头。 月光泼下来,把整条公路照得亮堂堂的,路面上那些弹坑、碎砖、被遗弃的车辆残骸,全都清清楚楚,像一幅被画在灰纸上的白描,线条锋利,没有一丝模糊。 他从未如此讨厌月亮。 前两天都在下雨,细密绵软没完没了的雨,雨雾里看不见,摸不透,那样最有安全感。 现在天晴了,月亮出来了,把整条公路照得像一条白练。 三公里外的树林在他眼中无所遁形,他在敌人眼中也同样无所遁形。 这对他们这些装备被碾压的守军来讲,无疑是糟透了,老天都不站在他们这边。 他是太原市守备旅的,说是守备旅,其实早就不剩几个人了。 末世前太原市守着一个旅的架子,末世后打了几仗,死的死、散的散、被调走的调走,到前天为止,满打满算还能拉出来打仗的,不到六百人。 六百人,撒在这条从东面进入太原市的必经之路上,像一把沙子撒进河里,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。 昨天下午,旅长把他们这六百来号人调到这里,说是要“构筑反装甲阵地”。 旅长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大,中气很足,像在操场上训新兵,但邓明德看见他的手在抖,那份展开的地图在他手里哗啦哗啦地响,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。 一条宽四米深三米的反坦克壕,挺起来似乎很简单,但他们两个营超六百人,连续挖了整整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,也才挖出一条勉强能蹲下一个人的沟渠。 现实里经常杀人埋尸的就知道,有时候不尸不想挖深,而是根本挖不深! 邓明德旁边还蹲着一个人,比他矮半个头,瘦得像根竹竿,身上那套军装空荡荡的,风一吹就鼓起来,像套着个破抹布袋。 那是邓光辉,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弟弟,末世后一起参的军,一起被分到守备旅,现在一起蹲在这条排水沟里。 邓光辉手里也攥着一枚同款火箭筒,和邓明德那枚一样,都是老式的RPG-7,末世前不知多少年的存货,发射管上的漆早就磨没了,露出生锈的铁皮,瞄具裂了一道缝,用胶布缠着。 “哥。”邓光辉叫了一声,声音很轻,像怕被月亮听见。 “嗯。” “你说,咱们真能等到援军吗?” 邓明德没有回答,他不知道怎么回答。 说能来,他自己不信,说不能来,他怕邓光辉会哭,邓光辉比他小两岁,虽然也当了两年兵,但骨子里还是那个在村子里追着他屁股后面跑的小孩。 末世后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,死人、废墟、逃亡、饥饿,但邓光辉的眼睛还是亮的,很多时候都像个清澈愚蠢的孩子。 为此没少犯错被他扇巴掌,嗯,抡圆了扇的那种! 第(1/3)页